内卷、自我、意义感…今天年轻人的困惑,他30年前就唱过了【山本耀司与音乐】

吉他情报局

2026年01月16日 21:30 阅读 7967

张晓玮

一、文稿

1.

引言

这,是山本耀司。投向时尚界的黑色炸弹;

这,也是山本耀司。弹奏吉他的音乐诗人。

他聆听猫王的节拍,追随迪伦的诗行;欣赏里德的冷冽,也沉浸泰勒的私语。

音乐浇筑暴烈与温柔,锻造反叛与脆弱。

他将歌词印上布料,把秀场变成音乐会。

48岁发行首张唱片,75岁站上Blue Note舞台。

他说:设计是我的负担,而音乐是治愈我的良药。

他唱:绝望的时代令人绝望,心灵与身体都是他人之物。

这里是吉他情报局,我是特工海路。欢迎来到,你大爷还是你大爷之,山本耀司的音乐B面。

2.

part 1

他的故事始于1943年战火中的东京。

在他一岁时,经营熟食店的父亲山本文雄被征召奔赴战场,而后就是他死于菲律宾一场战役的公报。

后来的山本耀司了解到:由于战争末期运输船短缺,父亲乘上的可能只是改造的渔船,在抵达战场前就被击沉了。他对政府、权力、权威的怀疑,在那时就已经萌芽。

母亲为了养家,在新宿歌舞伎町开了一家裁缝店。耀司儿时的世界,是东京下町鱼龙混杂、浮华与挣扎并存的街区,他的童年视野里充满了声色场所的霓虹与江湖世界的暗影。在小山本眼里,母亲忙碌而坚毅的背影,与周围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,这成为了他日后美学与人格的起点。

母亲竭尽全力,将他送入多是富家子弟的晓星小学。不久前还在废墟上玩泥巴的孩子,突然必须穿上整洁制服。环境的剧烈切换,让他过早地洞察了世界的参差。也正是在这时,他在朋友林五一君家的唱片里,偷听到了另一个世界——猫王(Elvis Presley)的摇滚乐。那种源自蓝调、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声响,与当时日本流行的抚慰战争创伤的优美歌谣曲截然不同,给予了他最初的音乐震撼。中学时,他和朋友们拿起吉他组乐队,在还未拿起剪刀的青春期,浸泡在音乐声响里,

那是一种能感知悸动却无法触及核心的、“过把瘾”式的逃离。

然而,为了 遵从母亲“成为受尊敬的人”的期望,他在东京艺术大学和庆应大学法学部中选择了后者。

那正是上世纪60年代末,日本“反安保”学生运动风起云涌的年代。这场运动的背景音里,回响着鲍勃·迪伦(Bob Dylan)的名字——他被日本媒体塑造成“抗议歌手”,直接催生了用吉他批判社会的“日本新民谣运动”。吉他,在街头成了热血的反抗武器。

山本耀司不喜欢披头士,觉得他们的音乐过于精致与“设计”。山本耀司将鲍勃·迪伦称为“神”,并在他的诗行里找到了精神故乡。与“做加法”的披头士形成镜像的,是 “做减法”的地下丝绒乐队的灵魂人物娄·里德(Lou Reed)——那种冷冽、简约的纽约之声。这份暴烈与反叛的底色,又与 詹姆斯·泰勒(James Taylor) 内省细腻的民谣私语交织在一起,一同浇筑了他复杂的音乐人格:既暴烈,又温柔;既反叛,又脆弱。

他一直对反战题材情有独钟,在后来2008年春夏系列中,他就以电影《向日葵》为灵感,用服装表达士兵从前线归家时的复杂思绪。他将鲍勃·迪伦的和平歌词直接印在服装上——这不仅是致敬,更是在服装中书写的摇滚宣言。在最新的 2026 年春夏男装秀场上,他用时装表达着自己对战争、全球变暖和海洋污染的厌倦,配乐以哀伤的口琴蓝调开场,衣服上的歌词从“漫长炎热的夏天”到“不再有战争”,再到“温柔地杀了我”。作为社会的批评者,他说:“人类需要团结起来,

而不是发动战争。政治家们也需要更聪明一些。否则,世界末日就会来得太快。”

在庆应大学,身处未来的精英之中,他感到格格不入,个性被扼杀。他既心疼母亲被社会主流裹挟的牺牲,又极度厌恶那些自然滋长的社会成规。他不想成为“社畜”,也不想要那种既定的“成功”。于是,他主动选择掉队,中止学业,带着迷茫远走欧洲。直到与母亲和解,他才真正开启设计师生涯。

山本耀司说,创作表达的人应该做的是:对现状发表反对意见。如果不是这样的话,表达就没有意义。最初做出的反抗对社会有了作用,就会走向与社会的合作。

如果音乐是内心的暴动,那么时尚,就是他选择的第一个公开舞台。1981年的首场 yonji 巴黎时装发布会,主流的巴黎时装,是这样的;而yonji 带给巴黎的时装,是这样的。

他与川久保玲用一身褴褛的黑色“袭击”巴黎,这不是优雅的时装,这是一次美学的恐怖行动。他的剪裁——宽松、破碎、无视身体曲线——本身就是对西方时尚体系的朋克式宣言:拒绝被定义,拒绝取悦。1984年,他创立了同名公司,在巴黎举办首场 yonji 男装发布会。同年,“摇滚变色龙”大卫·鲍伊(David Bowie)在专辑《Tonight》宣传照中,穿上了他那件经典的廓形羊毛西装。

然而,当被时尚界奉上神坛,他却感到了成为“权威”的不适与反讽。他需要一个出口,重新变回那个“飞身出去用尽全力地狂暴”的少年。于是,90年代,歌手山本耀司,正式诞生。

3.

part 2

关于为何要做音乐,他的理由简单而坦率:“要给你们看看很逊的山本耀司。”

他并非科班出身,只是常年为时装秀遴选音乐,对声音越来越敏感。他发现在音乐里,自己可以变得无比坦率。于是,他自然而然地拿起吉他,开始写歌。他的音乐之旅,离不开几位亦师亦友的伙伴:YMO的坂本龙一、高桥幸宏,以及音乐人铃木庆一。YMO 大家应该都不陌生,铃木老爷子呢,是为北野武、今敏还有岩井俊二合作的配乐大师。他们的合作没有录音室的紧张,更像一支随性的“家庭乐队”,在抽烟、闲聊、试弹的间隙,让灵感与音乐自然生长。

1991年,时装大师山本耀司“消失”了,取而代之的是发行了首张专辑《好吧,我该走了》的新人歌手。那一年,他48岁。

他用被称做民谣融合爵士的音乐,构建了一个比时装更私密的宇宙。高桥幸宏评价说:“耀司的歌词,微妙地交错着对内和对外两个部分,形成了一个独特的世界。” 他的歌表达对两性、社会的观察与态度,诉说着自己的内心,也是献给所有心灵漂泊者的诗。